背景:后末世,突如其来的瘟疫使人类灭绝得七七八八,秦缓独自一人在天文台观测站工作,虽然只剩他一个人,暂时没感染,不过早晚会死去。有天荒废许久的联络台收到了来自宇宙的消息,开拓外星系的飞船联络到了这个天文站,船员庄周在秦缓这里了解到了情况,说船上也只剩他了,其他人在离开之前就被感染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休眠仓里,一个世纪以前这种莫名其妙的病毒就开始潜伏蔓延。两人没事就聊天,彼此都是对方世界里唯一有联系的依靠。庄周的飞船离地球太远,燃料不支持返航,只能在宇宙里漂泊。之后秦缓也被感染,青苔症,感染者先是四肢末端被青绿色的潮湿苔藓覆盖,然后是躯干,喉咙,眼睛,肺脏,最后是心脏。发展很快,从开始发病到死亡只有三个月。秦缓最后在一个布满星辰的夜晚死去,庄周继续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朝死亡前行。
这是庄周第一次见到秦缓的样子。
男人冷倦的脸在连接得不太稳定的神经辐射仪下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苍白,灰色的连体防护服裹着他瘦削的身子,直挺挺的,像树还未死绝的干。庄周捏着汗潮的指节,在对方沉寂的视线中率先开口。
“阿缓。”
秦缓应了一声,电子颗粒在提前录入的数据下很好地还原了男人的嗓音,和过去穿梭在卫星间那几百个日日夜夜里的别无二致,烫得星河这一端的庄周心尖发颤。男人向前跨了一步,几百光年的遥不可及如今近在咫尺。秦缓那丧失五感的躯体挣扎着将自己的一个虚影送往繁星,送往庄周身边,现在他在沉睡中醒来,看着自己垂死前的清醒梦。
辐射仪模拟出来的躯体还未被青苔所淹没,早已遗忘的视觉和听觉变得如此陌生新奇,秦缓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试探性地圈住了对面的人的手腕。入手是温热的,那一小片皮肤贴着秦缓的掌心,脉搏在他指缝间鼓动。舷窗外是一大片黑色荒原,秦缓在几乎全舰电力系统的维持下,于昏暗之中触摸到了他的星星。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年轻的船员默不作声,他抬起另一只手,贴着秦缓空着的指缝,将自己一点点嵌了进去。
他们隔着上亿颗星球掌心相吻。
然后是两个人的唇,如同即将干渴而死的人找到一汪甘泉,即使喉咙即将焚烧殆尽,也只敢先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小洼,用焦裂淌血的嘴唇去试探,随即巨大的感动和欣喜都笼罩而来,大口而又急切地汲取那救命的清冽,即便被呛得胸口作痛涕泗横流。
他们是彼此的生命之水,救命之泉。
不知道谁的舌尖被咬破,血沫混合着唾液向咽喉淌去,庄周被呛得咳了起来,长时间的缺氧令他眼前发黑,口腔麻痛不堪,庄周有些喘,两人的身体在刚才的纠缠中磨出了火,他抿了抿有些肿胀的嘴唇。
“去休息舱。”
秦缓被引着穿过星舰长长的廊桥,两人交缠着的五指依然未放开,裹着的汗水令其滚烫。秦缓想着刚刚庄周半阖的眼,在抵达房间后庄周转过身的同一时间,扣着对方的后脑再次咬了上去。微弱的光线随着舱门的关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陷在黑暗中,将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深入血液骨髓的浓烈感情,通过唇舌无声而又猛烈地宣泄给彼此。
呼吸再次被剥夺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庄周磕磕绊绊地带着秦缓朝床铺寻去。单人床容不下两个成年男性,秦缓撑着身子罩在庄周上方,听着氧气经过对方的口腔气管,抵达肺叶后复又被急急喘出。他在黑暗中俯下身,从眉眼开始,用指尖,用唇,一点一点地描着庄周的脸庞,然后是耳侧,再然后是脖颈。
衣摆被人拽住往上推成一卷,低电量维持一般运转的休息舱温度稍稍有些低,冷空气激得庄周不由得想要蜷起背部,而下一秒胸口传来的潮热触感令他搭在秦缓后颈上的手骤然缩紧。后者伸出手在庄周的唇上安抚性地蹭了两下,秦缓垂着头,温和而又虔诚地,从胸口一路舔舐至小腹,水痕蜿蜒隐晦。
庄周隐忍着,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被水雾蒸得发红的双眼。
黑暗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现在两人坦诚相见了。亲吻还在继续,秦缓像是要用唇舌丈量他的全身,细碎的快感密密麻麻,欢愉快要从眼眶溢出,在秦缓张口含住他的那一瞬间再也堆积不住。庄周呜咽出声,他的胸口酸胀,有疼痛在心腔里缓慢流淌。
有东西在他体内缓慢而又坚定地开拓,庄周攥着秦缓的指尖,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秦缓此刻正注视着他。
他想起不久之前,在青苔还未蔓延至秦缓的喉咙的时候,那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偶尔会看看星星。”
手指撤出,换做更滚烫的东西抵了上来,秦缓探过身,一边和庄周细细地接吻,一边极其缓慢地进入他的体内。
疼痛过后便是欢愉。
星舰在荒原中流浪,此时此刻,他们在银河的另一端做爱。那些得不到的,快要失去的,那些痛楚,孤寂和巨大的绝望,在最原始的肉欲中统统湮灭。宇宙是拦在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是看得到的墓园,庄周燃尽火把,秦缓耗尽躯体,两人最终得以在宇宙荒野中短暂相遇抵死缠绵。
庄周淌着泪,他们用尽全力互相拥抱,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
“当我们都看着星星的时候,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