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苯巴比妥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秦缓正忙着将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最后一点滑腻被卷进下水道,摩擦着的皮肤重新变得艰涩起来,工业香精冒着热气爬上眼前的镜片,博士曲起湿漉漉的指节漫不经心地给水雾划开一道光滑的伤口,透明的液体在视线中飞速下坠,如同昨夜那场新鲜的雨。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烟草味,沉甸甸的,那味道同常年填充在秦缓双指和唇舌间的味道一样,庄周嗅着燃烧过后的焦油,像是亲吻时斜裂在对方嘴角的疤痕,粗糙,干燥,温暖而又沉闷。秦缓从不在工作室抽烟,浓烈的尼古丁和焦油会影响他的嗅觉——实验室充斥着大量易燃气体和液体当然也在考虑范围内,但于他来讲,前者更为重要。有时他们会在工作台上做爱,学者被压在堆满实验数据和论文手稿的玻璃桌面上,字迹被淌下的汗晕开,再模糊不清地,尽数烙至庄周滚烫着的脊背之上。那些后来发表出去的论文,都会令他想起布满汗液唾液乃至精斑的原始数据,想起每个潮热的夜晚,情事过后俯在灯下重新撰写实验成果的秦缓。

今夜一如既往,秦缓打开门,散发着灰烬气息的空气跟在庄周身后迫不及待地涌进这片禁地,却在第一步将未踏出时立马再次被门隔绝。还是闯进来了那么一些,藏在发丝和衣物之间,被学者的身体带来,随后顺着鼻腔和气管,回到秦缓的肺泡之中。博士更乐意将这些味道一点点缓慢舔进自己的胃里,舌尖总会把它们——眼泪,汗水,唾液或者精液——苦涩的,咸腥的,发酵成更可口的东西。庄周品尝起来和那些试剂一样,至少在曾经发疯嚼碎装满液体的玻璃管时,在某些温暖粘稠的东西舔着自己的牙膛和割裂的口腔时,博士尝到了活着的味道。

学者身上有他迷恋着的一切。

接吻的时候庄周喜欢用舌尖安抚那两道生长在湿热内部的伤口,在秦缓埋进他深处之际,则用抖着的指尖描着对方自内朝外蔓延出来的弧度,伤痛扯开神经肌肉向上微微翘起,构成了这张似笑非笑的脸。射精的时候那两道疤痕会紧绷得快要将博士的下半张脸劈开般,学者撑起身子用唇舌使其濡软,这种无声的劝慰会一直持续到对方再一次在庄周体内勃起。

他们会做上很多次,直到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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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荒

背景:后末世,突如其来的瘟疫使人类灭绝得七七八八,秦缓独自一人在天文台观测站工作,虽然只剩他一个人,暂时没感染,不过早晚会死去。有天荒废许久的联络台收到了来自宇宙的消息,开拓外星系的飞船联络到了这个天文站,船员庄周在秦缓这里了解到了情况,说船上也只剩他了,其他人在离开之前就被感染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休眠仓里,一个世纪以前这种莫名其妙的病毒就开始潜伏蔓延。两人没事就聊天,彼此都是对方世界里唯一有联系的依靠。庄周的飞船离地球太远,燃料不支持返航,只能在宇宙里漂泊。之后秦缓也被感染,青苔症,感染者先是四肢末端被青绿色的潮湿苔藓覆盖,然后是躯干,喉咙,眼睛,肺脏,最后是心脏。发展很快,从开始发病到死亡只有三个月。秦缓最后在一个布满星辰的夜晚死去,庄周继续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朝死亡前行。

这是庄周第一次见到秦缓的样子。

男人冷倦的脸在连接得不太稳定的神经辐射仪下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苍白,灰色的连体防护服裹着他瘦削的身子,直挺挺的,像树还未死绝的干。庄周捏着汗潮的指节,在对方沉寂的视线中率先开口。

“阿缓。”

秦缓应了一声,电子颗粒在提前录入的数据下很好地还原了男人的嗓音,和过去穿梭在卫星间那几百个日日夜夜里的别无二致,烫得星河这一端的庄周心尖发颤。男人向前跨了一步,几百光年的遥不可及如今近在咫尺。秦缓那丧失五感的躯体挣扎着将自己的一个虚影送往繁星,送往庄周身边,现在他在沉睡中醒来,看着自己垂死前的清醒梦。

辐射仪模拟出来的躯体还未被青苔所淹没,早已遗忘的视觉和听觉变得如此陌生新奇,秦缓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试探性地圈住了对面的人的手腕。入手是温热的,那一小片皮肤贴着秦缓的掌心,脉搏在他指缝间鼓动。舷窗外是一大片黑色荒原,秦缓在几乎全舰电力系统的维持下,于昏暗之中触摸到了他的星星。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年轻的船员默不作声,他抬起另一只手,贴着秦缓空着的指缝,将自己一点点嵌了进去。

他们隔着上亿颗星球掌心相吻。

然后是两个人的唇,如同即将干渴而死的人找到一汪甘泉,即使喉咙即将焚烧殆尽,也只敢先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小洼,用焦裂淌血的嘴唇去试探,随即巨大的感动和欣喜都笼罩而来,大口而又急切地汲取那救命的清冽,即便被呛得胸口作痛涕泗横流。

他们是彼此的生命之水,救命之泉。

不知道谁的舌尖被咬破,血沫混合着唾液向咽喉淌去,庄周被呛得咳了起来,长时间的缺氧令他眼前发黑,口腔麻痛不堪,庄周有些喘,两人的身体在刚才的纠缠中磨出了火,他抿了抿有些肿胀的嘴唇。

“去休息舱。”

秦缓被引着穿过星舰长长的廊桥,两人交缠着的五指依然未放开,裹着的汗水令其滚烫。秦缓想着刚刚庄周半阖的眼,在抵达房间后庄周转过身的同一时间,扣着对方的后脑再次咬了上去。微弱的光线随着舱门的关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陷在黑暗中,将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深入血液骨髓的浓烈感情,通过唇舌无声而又猛烈地宣泄给彼此。

呼吸再次被剥夺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庄周磕磕绊绊地带着秦缓朝床铺寻去。单人床容不下两个成年男性,秦缓撑着身子罩在庄周上方,听着氧气经过对方的口腔气管,抵达肺叶后复又被急急喘出。他在黑暗中俯下身,从眉眼开始,用指尖,用唇,一点一点地描着庄周的脸庞,然后是耳侧,再然后是脖颈。

衣摆被人拽住往上推成一卷,低电量维持一般运转的休息舱温度稍稍有些低,冷空气激得庄周不由得想要蜷起背部,而下一秒胸口传来的潮热触感令他搭在秦缓后颈上的手骤然缩紧。后者伸出手在庄周的唇上安抚性地蹭了两下,秦缓垂着头,温和而又虔诚地,从胸口一路舔舐至小腹,水痕蜿蜒隐晦。

庄周隐忍着,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被水雾蒸得发红的双眼。

黑暗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现在两人坦诚相见了。亲吻还在继续,秦缓像是要用唇舌丈量他的全身,细碎的快感密密麻麻,欢愉快要从眼眶溢出,在秦缓张口含住他的那一瞬间再也堆积不住。庄周呜咽出声,他的胸口酸胀,有疼痛在心腔里缓慢流淌。

有东西在他体内缓慢而又坚定地开拓,庄周攥着秦缓的指尖,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秦缓此刻正注视着他。

他想起不久之前,在青苔还未蔓延至秦缓的喉咙的时候,那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偶尔会看看星星。”

手指撤出,换做更滚烫的东西抵了上来,秦缓探过身,一边和庄周细细地接吻,一边极其缓慢地进入他的体内。

疼痛过后便是欢愉。

星舰在荒原中流浪,此时此刻,他们在银河的另一端做爱。那些得不到的,快要失去的,那些痛楚,孤寂和巨大的绝望,在最原始的肉欲中统统湮灭。宇宙是拦在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是看得到的墓园,庄周燃尽火把,秦缓耗尽躯体,两人最终得以在宇宙荒野中短暂相遇抵死缠绵。

庄周淌着泪,他们用尽全力互相拥抱,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

“当我们都看着星星的时候,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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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

毫无意义。


庄周攥着刀柄,刀是秦缓递给他的,一把军用匕首,手柄上还沾着对方将干未干的血,从秦缓身体里带出来的,现在在他手掌心里淌着,温热粘腻。


他靠着墙,看着对方撕开衣角包扎自己的那条伤腿,长时间失血带来的烦躁促使庄周蹭着地面想要躲开,却被秦缓捏住了脚腕。


别动。医生并没有卸下机械臂,变故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冰凉的触感激得庄周打了个哆嗦。


冷。庄周嘟囔了一句,今晚没有下雨,天空一如既往阴沉沉的,但今晚没有下雨。他反而有些不太适应,干瘪的空气抵着他的喉咙,冷硬如利器。


秦缓检查着他的脉搏,缓慢,但尚且有力。血已经止住了,医生松了一口气后转头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腹部被捅了一刀,万幸未伤到内脏,凶器在搏斗中被他夺了过来,正捏在庄周手里。


他脱了上衣,将衬衫撕下一条准备缠上。电子义眼毁了一只,秦缓偏过头,好用仅剩的右眼确认伤口的大小和位置。


阿缓。身后的人冷不丁开口,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匕首被扔到了一旁。


做爱吧。


庄周觉得自己脑子不太清明,他抬起那条完好的腿蹭了过去,机械外臂坚硬,冰冷,隔着布料摩擦着小腿外侧。


你抱抱我。


在如愿以偿地将自己埋进对方怀里后,庄周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灰尘,汗水与血腥味。金属硌得他肩膀生疼,庄周实在不明白医生为什么还不把这玩意儿卸下来,他摸着秦缓腰间潮湿的白布问。


卡住了。秦缓有些无可奈何。


微冷的指尖滑到他伤口附近,医生皱着眉想避开,下一秒却被突然俯身的人亲了个措手不及。
庄周的唇也是凉的,贴着秦缓发热的皮肤胡乱磨着。


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靠在巷尾,今天晚上没有月亮,胸腔里的火跳动着点燃了眼角和唇舌。两人挨得极近,除了亲吻什么也不愿想。分开时庄周的眼爬上了一层雾,他真好看,秦缓想,冰冷的外骨骼摸索着卡住对方腿根,随后向外打开。


庄周靠着墙向下滑,短暂的缺氧令他眩晕发作。他盯着头顶那一大片漆黑,群星存在上亿年,但它们从来都不属于人类。宇宙是无边无际的荒原。


还好么。


秦缓俯身亲着庄周的眉眼,那里冰凉,湿冷。扫过睫毛时他开口问道,声音含混不清。


青年捉着对方另一只手――温热的,人类的手。他别过头将对方的一个指节含进嘴里,用牙齿轻轻磕着,留下细密的咬痕,之后又将微凉的舌尖贴上去,继续,庄周闭着眼,他感觉力气在缓慢流失。他躺倒在寒冷的大地之上,而秦缓的怀抱是唯一能够拯救他的地方。


除去衣物时费了点劲,医生尽力避免触碰到对方腿弯处的伤口,血液把裤子和皮肤黏在了一起,摸上去干结粗糙,秦缓不得不用蛮力将其从中间撕开。沾着青年唾液的手指有些黏稠,庄周在布料清脆的撕裂声中迷迷糊糊地笑了几声。


他更冷了。


秦缓绷着下颌线,那只手在完成其的工作后再次被身下的人掳了去,现在和对方紧紧扣着,医生动了动手指,潮湿打满了他整个手心。


机械臂抬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在黑夜里放大,秦缓凭着记忆寻到了那处入口,缓慢地尝试进入。


与体内截然不同的温度激得庄周弓起腰,冰冷坚硬的异物在缓慢而又坚定地向里开拓,他疼得出了更多的汗,医生埋下头抵着他的前额,他看着他,没被毁掉的义眼在平静地燃烧。


疼痛带来短暂的清醒,但这维持不了多久,庄周抬手描着秦缓那只暗沉的眼,眼眶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变冷的血迹。他努力用唇蹭了上去。


进来吧。


滚烫的性器抵着入口,秦缓没有犹豫,整个插了进去。


劈裂般的痛楚掐断了庄周喉咙里的呼喊,他甚至无法呼吸,秦缓托着他的背不断安抚着对方。甬道里干涩紧致,医生不敢有什么动作,腹部伤口早已被汗水打湿,刺痛使他喘着气咬住庄周苍白冰凉的嘴唇,渡着气交换唾液。


漫长而缠绵的吻。


进出还是很困难,秦缓一点一点地开始抽插,被庄周扣住的那只手早已疼到麻木,腹部伤口应该是裂开了,医生嗅到了铁的味道,那里灼热得如同两人相连的部位,他稍稍抬高了身下人的腿。

疼痛让人保持清醒,秦缓听着庄周低浅的呼吸声,两人身上都是湿淋淋的汗水,干结的血块被濡湿,重新泅开来。空气里的血腥味更加浓了。


秦缓的动作始终很慢,这并不好受,性爱并没有带来任何快感,它制造出肾上腺素,现在疼痛正拖着死亡的脚步。


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流去,被带着进入庄周的体内,令动作稍微顺畅了些,但还是很疼。庄周的意识开始变得散漫起来。阿缓,他唤,声音呢喃不清。


医生再次俯下身,我在,他说。


随即庄周感觉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是那把匕首。


秦缓握着对方手背帮他固定好,然后带着往自己的后颈探去。


庄周明白他要干什么,刀尖割破皮肤带来的触感陌生而又遥远――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匕首和血液一起坠至地面,有什么东西淌过庄周的下巴,他努力蜷曲着没入伤口的手指,秦缓埋在他的颈窝,一声不吭。


也就一小会儿,那一小块四四方方的电子芯片被他摸索到并挖了出来。庄周将那东西扔到一旁,他已经睁不开眼了,秦缓拔出了埋在对方体内的性器。医生抱着他,血液淌了他整个脖子,将庄周的胸口染得一片猩红。


庄周眯着眼,有光点在他眼前闪烁。他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星星。


在死亡在他身边站定之前的那一瞬,庄周费力地偏过头去。


活着吧,他说。


活着吧,阿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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